第107回 史湘云诉前尘旧梦 贾宝玉淡后事今生
情节
文字狱追捕。 金荣打走宝玉后,奉圣旨扬威:"圣上有旨,旧朝之偷生败臣都要剿灭……凡有敢赋诗作文嘲讽朝廷的一律抓去斩首",急命捕快追拿宝玉。宝玉借岔路人流侥幸逃脱,又见官兵盘查逼供出家僧道,从此不敢再扮和尚,只做乞丐云游,穷困潦倒,作诗自况亡国之痛。
宝玉、湘云白首相逢。 宝玉暮年流浪至湘江,雪中救起一冻僵的老妪,见其怀中金麒麟,方认出竟是史湘云——湘云因不肯将就再醮、世上难寻知己而孤身流离为乞。两人抱头痛哭,互诉前尘(宝玉述黛玉自缢还魂、自己与宝钗志趣不投而出走)。旋即四个衙役闯庙抢夺湘云的金麒麟,湘云以死相争方讨回。此后二人相依为乞:天明去城北捡煤核、到菜集捡烂菜叶芋头煮汤度日,屡遭恶少、小乞丐、官府欺凌。二人夜燃篝火痛骂新朝苛政——"戎羌夺朝以来,百姓还是一样贫苦……天下乌鸦一般黑"。湘云更点破宝钗"一世把名利看得太重……虚情假意",赞黛玉"没有太多心计"。
贾兰投军受官。 李纨在山中茅舍苦守、教子贾兰勤读;贾兰十八岁进京赶考,中第七名,皇上以"爱惜人才、既往不咎"之名(宽宥前朝罪臣之后)授其京郊知县。贾兰、贾菌在官场浮沉、遭小人诬黜,遂上书请命赴西北边疆剿"叛贼",君王大悦分兵二路,二人屡建战功、官级连升——贰臣子弟为异族卖命换取富贵。
另一线:雨村不知收敛、贿赂水溶(北静王)再升官,宝钗暗暗赞许夫君"识时务、有才干,比宝玉高过十倍";娇杏病亡后宝钗升为正妻。雨村携银去京中新任官员府行贿,惊见此人竟是当年被他充发、如今爬得比他还高的门子(葫芦庙小沙弥),垂头丧气而归,恐遭报复。
人物与结局
- 史湘云:不肯将就再醮、终身流离为乞,与宝玉白首相依,情榜"情憨",考语赞其"大英雄本色,名士风流……真豪杰也"。
- 贾宝玉:"淡后事今生",早看破人生、视死如归,与湘云同为天涯乞丐。
- 贾兰:投军西北剿"叛贼"立功授官,贰臣子弟卖命新朝。
- 李纨:山中苦守教子,为下回受诰命而旋亡伏笔。
- 贾雨村:贿官途中撞见门子,报应将至。
结局意义
宝玉与湘云"因麒麟伏白首双星"的旧谶在此落定——非儿女姻缘,而是两个亡国遗民在末世相濡以沫、共守清白的知己之情。宝玉的"淡后事今生"标志其对功名生死的彻底了悟,为第108回投海游幻境作结。
批语
回末长批为全书反清悼明主旨的集中申发:一面痛悼前朝君王"以威权讳臣疑将,昏浊溃乱,英贤戮死过半……终国亡人散"(诛戮忠良致亡国);一面痛斥新朝"文武熊罴之臣,行身浊秽,贪酷搜刮……奸凶肆暴,民生多艰如涉大川……令人切齿"。宝玉、湘云之语"令人心摧,新朝之贪腐何其触目心惊"。
政治隐喻
- 金荣奉旨追捕"旧朝偷生败臣"、凡赋诗讥朝者斩——影射清初文字狱。
- 贾兰、贾菌投军剿"叛贼"、为新朝卖命换富贵——贰臣子弟事异族。
- 门子后来居上、雨村惧其报复——奸人自有恶人磨,新朝小人得志。 回末批语同时清算前朝君王之失与新朝之贪,是全书 反清悼明 双重批判的最集中表达。